夏日的午后,连风都带着倦意。月考的失利像一层厚厚的灰尘,蒙在我的心上。我把自己关在房间,百叶窗紧闭,仿佛这样就能与世界的不满隔绝。母亲轻叩房门,我只是含糊应了一声。
“阳台上的薄荷再不浇水,就真的要枯死了。”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轻得像叹息。我无动于衷——一株植物的生死,怎能理解我心里的台风过境。
但到了黄昏时分,某种莫名的牵引,还是让我走进阳台。推开玻璃门,热浪裹挟着近乎腐朽的气息拂面而来。那盆被母亲精心照料的薄荷,如今蜷缩在角落,一片枯黄卷曲,像被遗弃的誓言,我蹲下身,手指触碰干裂的土壤,突然觉得它像极了现在的我——同样焦渴,同样在无人问津中慢慢枯萎。
那一瞬间,怜悯之心油然而生。我起身接水,清凉的水渗透土壤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,像大地久旱后的呻吟。我一片片摘掉枯叶,动作从机械慢慢变得轻柔。
之后的每一天浇水成了我清晨的第一件事,我看着新的嫩芽,从枯枝间怯生生地探出头,像一个个绿色的问号。某天我下意识捏碎一片新叶,清凉的香气瞬间占据掌心,透过指尖直抵心脾。那气味让我想起小时候感冒时,母亲用薄荷叶给我擦太阳穴的夜晚,一种莫名的慰藉,如暖流般在胸腔扩散。
真正的心情转变,发生在一个雨后的清晨。我看到薄荷的每一片叶子都托着晶莹的水珠,在朝阳下闪烁如钻。一只蜗牛正沿着盆壁缓缓向上,身后留下银色的轨迹。那一刻,我忽然笑了,为这微笑而坚韧的生命力,为这个被薄荷悄悄治愈的夏天。
我终于明白,母亲让我照顾的不只是一株植物。他是在告诉我:所有枯萎都值得被灌溉,所有心灵都能在培育它者时培育自己。手指拂过蓬勃的绿意,我深吸一口薄荷的清香,第一次觉得连呼吸都充满了希望。
原来,生命的答案不在紧闭的房门后,而在阳台上。当我们俯身滋润一株草木时,最先被救赎的,恰恰是自己干涸的心。那盆薄荷从始至终都在低语:活着,就是不断的重新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