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之王
2024-10-26 16:23:37 作者: 谢佳宜
本文刊登在 《少年先锋报 · 悦读》 2026-02
卡车的发动机“隆隆”地工作着,在这片热闹的老城区的清晨,却不显突兀。
阿默愤怒地撞击着沉重的铁链,徒劳地用爪子划着牢固的笼子,发出狂躁的怒吼与“嘶——嘶——”的刺耳的划拉声。
这块弥漫着血腥气息的空地上,聚集着阿默数不清的同类。
这是老城区的狗市。
一只蹲伏在地上,整个头颅像是一堆悬垂布料的獒犬,因为自己那沉重的头颅而喘息不已,发红的眼睛从肉皮的褶皱间死死地盯着阿默。
这是一种挑衅的意味。
阿默想挣脱束缚,扑上前去,却因为铁链的束缚而被限制了自由。
周围的人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,一瞬不瞬地盯着他,像一群贪婪的兽。他们像是渴望它扑上去,却又像是嘲笑它此时的无能为力。阿默再次怒吼起来,身上沉重的铁链也随着它一抖一抖地砸在地上,发出“咚咚咚”的沉闷声响。
阿默很快就被买了下来。
它知道自己正在慢慢地走向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。那是一个距草原很近的广大的货场,那里堆着巨大的集装箱,松木,沙子,甚至还有两辆废弃的坦克。
阿默被缠上了一条又长又粗的黑色铁链,长长的链子在他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,恐怕有上百斤重,周围的气味复杂难闻,最明显的就是味道很大的肉腐烂的气味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陪伴着阿默的,是让它喘不过气来的沉重铁链与一台跑步机,它需要在上面不知疲倦地奔跑。
斗犬场里的人都知道了,有这样一头银白色的犬,如一道闪电惊艳了场里的所有人。
阿默又一次被主人带到了斗犬场。
他像往常一样冷静地等待着。今天是一头像水桶一样粗壮的短毛大狗,不知是混合了多少种獒的血统,这只狗的毛色在夜晚灯光的照耀下竟有些黑得发蓝。总之,这是一头纯粹为了打斗而被制造出来的犬。
两条狗在场内转着圈,互相试探着。不出大家所料,阿默依旧占了上风。它快、准、狠地扑了上去,咬断了獒犬的右前腿,那只獒犬倒下的一刹那,还没有反应过来,阿默已经再次冲了过去,闪电般地撕开了它的喉管。
平时,如果打斗到了这里,也就结束了。可喷涌而出的血,不知从何激起了阿默的愤恨。仿佛是跑步机上长久的奔跑所带来的那种永远也不会有尽头的感觉,引起了无妄的怒火,此时,这怒火真正地爆发出来。那具尸体被激烈地甩动着,阿默失控地撕咬着獒犬的喉管,它真正地兴奋起来,似乎要发泄出长久以来被折磨的愤恨。
那只狗的主人拎着棍子高声冲进了围场,想要制止阿默疯狂的举动,不想,却被它一口咬断了棍子。那人开始后悔了,并且,在看到阿默那冷漠凶残,毫无温情存在的眼睛时,深深地害怕了。
阿默再次被抛弃了,却没有人再敢要它。
它毫无目的地日夜奔跑着,像是在拥抱这久违的自由。
前边的路忽然就开旷了。
这是一个金色的世界,有些亮得晃了阿默的眼睛。草地松软而湿润,阿默跑得很舒服,在跑过一片平坦的草地之后,阿默爬上一个低缓的小丘,它停了下来。远方的地平线上,刚好浮现出已经远去的城市,模糊的街影,草地强劲的风吹乱了阿默颈上的毛发。
阿默有些看得呆了。这是一片它从未触及的世界——无边的草场。
阿默忽然又兴奋起来了,这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草地上,一道白色的身影,开始不知疲惫地奔跑,再也没有了让它呼吸不过来的沉重铁链的束缚——这才是属于它的世界。
几个月后,人们的饭后闲谈由原先那只在斗犬场上让人畏惧的白色闪电,变成了在那片老城区边上的“草原之王”。